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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泽 经部作业(直接粘贴)
汪泽 经部作业(直接粘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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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更新:2013/10/7 16:48:13 by rainni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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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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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泽 经部作业(直接粘贴)
汪泽 1120130444
目录学视野中的学术管见
——以《汉志》《隋志》《四库总目》之经部书目
为中心
作为“导学者以从入之途”的基础学科,目录学对研究古代文学、学术乃至
历史有重要意义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《隋书·经籍志》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》堪
称中国目录学史上的三座里程碑,本文以三者之经部书目为重点观察对象,辅以
历代公私书目,力图从部类命名、体例形态乃至所录图书诸方面,管窥中国古代
学术思想的发展趋势。
一、经部部类设置与体例演进
作为图书分类概念,经部经历了从无到有、显隐交变的过程。西汉刘歆
所撰《七略》作为我国第一部综合性图书分类目录,除总论“辑略”外,实际包
含六艺、诸子、诗赋、兵书、数术、方技六个图书门类。至东汉,班固对该目进
行了“删其要”、“备篇辑”[ 班固:《汉书·艺文志》,中华书局,1962,
1701页。]的工作,将“辑略”内容分归其余六略。《汉志》无“经部”一词,“
六艺”却著录了六经及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《小学》九类典籍,已经具备经部的雏
形意义。
与刘氏父子相比,班固在类目上划分上似无实质突破,但其《汉志》却
成为六分法书目的典型代表,同时开创了于官方史籍中著录图书的先例。数百年
后,“经部”作为明确的图书分类名词,即诞生于隋代正史的《经籍志》中。
但“经部”并非偶然的发明。汉唐之间的几部书目,犹如承上启下的桥
梁,变革了《汉志》的分类命名模式,对《隋志》起到导夫先路的作用。魏晋以
来,文学、史学类著作增多,兵书数术类书籍减少,为了维持部类平衡,西晋荀
勖、张华等人的《中经新簿》首次改六略为四部,“一曰甲部,纪六艺及小学等
书;二曰乙部,有古诸子家、近世子家、兵书、兵家、术数;三曰丙部,有史记
、旧事、皇览簿、杂事;四曰丁部,有诗赋、图赞、汲冢书”[ 魏徵等:《隋书
·经籍志》,中华书局,1973,906页。]。后世流行的图书四分格局已初见眉目
。在此基础上,东晋李充所修《晋元帝书目》又将二、三部调换。至刘宋谢灵运
、南齐王亮、谢朏所撰书录,悉从四部之例。宋王俭《七志》及梁阮孝绪《七录
》作为私家书目的嚆矢,以七分法规划群书,似依《七略》复古,却在名目上变
“六艺”为“经典”,增广了这一类目的涵盖性。唐代魏征等人袭用荀勖的分类
方法、李充的编目次序,又以概括群书内容性质的经、史、子、集代替甲、乙、
丙、丁为部类命名。至此,四部图书分类法基本定型[ 《隋志》于经、史、子、
集四部之末,又附有道经、佛经两类;至《旧唐书·经籍志》将佛道书籍归于子
录,实现严格意义上的“四部”分类。],为后世普遍采纳。直至现当代,《中国
丛书综录》《中国丛书广录》《中国古籍善本书目》[ 《中国古籍善本书目》在
经、史、子、集后,加丛部,收录善本丛书。]等大型书目在子目分类上依然遵循
着经、史、子、集的编排体例。
当然,《隋志》奠定的分类体系也并非被所有书目编撰者奉为圭臬。如
南宋郑樵的《通志·艺文略》将群书分为12类,前四类为经、礼、乐、小学;明
代晁瑮《宝文堂书目》以卷系目,上卷有总经、五经、四书、性理四类;清初钱
谦益著《绛云楼书目》分73类,经总、易、书、诗、礼、乐、春秋、孝经、论语
、孟子、大学、中庸、小学、尔雅、经解、纬书16类为首。
书录面貌的多样化与宋代以后的社会文化状况有关。随着经济发展,印
刷技术进步,书籍流通更加广泛,民间藏书增多,编纂目录成为拥书众多之文人
雅士的普遍选择。在私人书目中,他们便于根据自己的收藏情况和认知水平划分
部类。但这种相对的自由性并没有完全打破“四部”规则。“经部”隐去命名置
于众类之中,但经部图书依然是目录里最为重要的实体性存在。
在经部(包括作为其前身的六艺略、甲部、经典录等)之内,传统儒家
典籍自是必要的组成部分;后代新增的经典及与经典密切相关的注解、纬书类著
作亦往往不容忽视,体现出目录编纂的统一性。然而不同的书目在具体名目取舍
、归划与排列上又各具特色,兹以本文副标题中的三部标志性书目为例说明。
《汉志》“六艺”依次著录了《易》《书》《诗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春秋
》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《小学》九类典籍,“孝经”类包含了作为解读儒家经典重
要工具的《尔雅》《小尔雅》《古今字》以及“无类可隶”[ 纪昀等:《钦定四
库全书总目》,中华书局,1997,422页。]的《五经杂议》。《隋志》大体遵照
《汉志》,但将南北朝以来多有帝王注疏的《孝经》提至《论语》之前,“尔雅
”类和“五经总义”类附入“论语”类,又将能够“解经”的“谶纬”类列于六
经之后,“以备异说”。《四库》增“四书”而删“论语”,早已形成规模的“
五经总义”书籍单独设类,又将“礼”划为“周礼”、“仪礼”、“礼记”、“
三礼通义”、“通礼”、“杂礼书”六类,“小学”划为“训诂”、“字书”、
“韵书”三类,“尔雅”入“训诂”;亡佚的“乐”类从“六经”中剥离,降为
第九类。
与类目变革相适应的,是编纂体例的不断演变。《汉志》作前序交代春
秋至汉代的学术文化状况及《七略》的分类编制情况,所录图书大多仅注书名、
篇卷,或有传人、著者的姓名、地域等;书后统计篇数,有小序简述经典的产生
与传承。类末总序总结六经作用,指出是时经学研究中存在的问题。
《隋志》形式上大体仿照《汉志》,但表现出进步之处:在统计现有书
目部卷的同时,亦“通计亡书”,加以总和;前序对先代图书流播聚散情况、目
录学发展历程作出较为全面的概述;各类书后小序中典籍源流的考镜或采自《汉
志》,却更加详赡。
《四库》书目著录的内容及形式发生了重大改变。“经部”以《总叙》
贯首,对自汉至清各派经学优势与劣势进行客观评价,简要勾勒历代经学发展轨
迹,表明“消融门户之见而各取所长”之撰书宗旨,体现出清人处于古代社会终
端,富于总结意识的学术心态;既录书名、卷数,又注版本;设提要介绍作者姓
名字号、生平事迹,概述著作始末,对其内容进行简要评价;在考据学风的影响
下广参前代资料,“辨章学术”的意图更加明显;且将各类小序移于书目之前,
书目之后或加案语,解释分类归目之理由所在。
作为圣制御撰、“亘古所无”的“钦定”总目,《四库》在整理图书、
考源学术之外,还有强烈地谄谀皇权和自我标榜倾向,对于古往今来诸家著录抱
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批驳姿态,常能指出《汉志》《隋志》的失误之处。但《四库
》仍然在很多方面吸收内化了前代书目的合理因子。《隋志》虽然没有明确为礼
书设类,在具体操作上却是按照周官礼、仪礼、礼记、礼论、礼答问、三礼的顺
序辑录书名。考虑到元代延佑以来《四书章句集注》在教育应试体制中的重要作
用,《明史·艺文志》中已将“四书”别立一门。在体例上,南宋尤袤《遂初堂
书目》率先为经部和部分史部书籍记录版本,堪称版本书目的发轫之作。晁公武
《郡斋读书志》有大序、小序置于部、属之前,书后设提要考征典籍情况[ 《郡
斋读书志》是我国现存最早的私藏解题书目,第一部解题式书目为刘向《别录》
,唐代已佚。]。《四库》的系统分类和完备体例有独出心裁之处,同时也是集前
代之大成的结果。
可见,中国古代图书目录在不断演变中走向成熟,每一次的形态改变既
有立足现实的自我规划,又离不开对先辈传统的借鉴承袭。
二、经典来源与属性定位
承袭,折射出一种崇古征圣的深层思想,这在经典来源上表现得极为突
出。从“六艺略”到“经部”,命名设类不拘一格、随时变迁,然所录文献大多
以六艺语孟、孝经小学为主。《易》《书》《诗》《礼》《乐》《春秋》为经部
之首,后世书籍多据此衍出。然而参照三部目录的话语体系对这些经典的产生与
属性稍作了解,我们就会发现,经部图书并没有统一的内容性质或纯粹的文体意
义。如《汉志》称:
古之王者世有史官。君举必书,所以慎言行,昭法式也。左史记言,右
史记事,事为《春秋》,言为《尚书》。[《汉书·艺文志》,1715页。]
再如《隋志》:
自下逮殷、周,史官尤备,纪言书事,靡有阙遗,则《周礼》所称:太
史掌建邦之六典、八法、八则,以诏王治;小史掌邦国之志,定世系,辨昭穆;
内史掌王之八柄,策命而贰之;外史掌王之外令及四方之志,三皇、五帝之书;
御史掌邦国都鄙万民之治令,以赞冢宰。[《隋书·经籍志》,904页。]
诗者,所以导达心灵,歌咏情志者也。……初但歌咏而已,后之君子,
因被管弦,以存劝戒。[《隋书·经籍志》,918页。]
又如《四库总目》:
圣人觉世牖民,大抵因事以寓教:《诗》寓以风谣,《礼》寓以节文,
《尚书》《春秋》寓于史,而《易》则寓于卜筮,故《易》之为书,推天道以明
人事者也。[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3页。]
大抵《乐》之纲目具于《礼》,其歌词具于《诗》,其铿锵鼓舞则传在
伶官……特以宣豫导和,感神人而通天地,厥义至精,故尊其教于经。而后代锺
律之书亦遂得著录于经部,不与艺术同科。顾自汉室以来,兼陈雅俗,艳歌侧调
,并隶《云韶》。
今区别诸书,惟以辨律吕,明雅乐者,仍列于经……用以见大乐元音,
道侔天地。[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500页。]
《周易》包含象数与哲理,与子部[ 四部分类形成之前,数学占卜多入
“术数”、“技术”类;四部成型之后多入子部。]之术数、子书类似;《尚书》
《春秋》是史官之作,《礼》为先王所制,均可视为史料汇编;《诗》采自民歌
,《乐》常与子部艺术、集部词曲混淆。这些典籍在产生时间上早于后代的诸子
论文、史传政书、歌赋词曲,堪称史、子、集部书的始祖。北朝颜之推在《家训
》中曾经指出:
夫文章者,原出五经:诏命策檄,生于《书》者也;序述论议,生于《
易》者也;歌咏赋颂,生于《诗》者也;祭祀哀诔,生于《礼》者也;书奏箴铭
,生于《春秋》者也。
早于颜氏的刘勰亦发现经典中含有史传、子书、诗文等可资效仿的质素
,《文心雕龙·宗经》有云:
论说辞序,则《易》统其首;诏策章奏,则《书》发其源;赋颂歌赞,
则《诗》立其本;铭诔箴祝,则《礼》总其端;记传盟檄,则《春秋》为根:并
穷高以树表,极远以启疆,所以百家腾跃,终入环内者也。
是否可以说,经部的分立标准是有异于其他三部的。六经作为史书、子
书、诗赋的源头,之所以不能散入其他部类而统归于“经”,最初与西汉独尊儒
术、设立《易》《书》《诗》《仪礼》《春秋》五经官学的统治政策有关。在儒
家学派“信而好古”、“征圣宗经”的思想影响下,经书被赋予了“恒久之至道
,不刊之鸿教”(《文心雕龙·宗经》)的崇高身份[ 此外,对于《论语》《孝
经》《尔雅》等书籍的经部定位而言,如王先谦《汉书补注》称:“别《论语》
于儒家,遵孔子也;侪《孝经》于六艺,尊其书也……《尔雅》《古今字》,所
以通知经义、经字。”同样体现尊古宗经意识。转引自陈国庆:《汉书艺文志注
释汇编》,中华书局,1983,98页。],具有比其他书籍更为突出的典范教化意义
。这一点,《隋志》前序中讲得极为明确:
夫经籍也者,机神之妙旨,圣哲之能事,所以经天地,纬阴阳,正纪纲
,弘道德,显仁足以利物,藏用足以独善,学之者将殖焉,不学者将落焉。大业
崇之,则成钦明之德,匹夫克念,则有王公之重。其王者之所以树风声,流显号
,美教化,移风俗,何莫由乎斯道?故曰:“其为人也,温柔敦厚,《诗》教也
;疏通知远,《书》教也;广博易良,《乐》教也;洁静精微,《易》教也;恭
俭庄敬,《礼》教也;属辞此事,《春秋》教也。”[ 《隋书·经籍志》,903页
。]
崇圣尊经思想在维系传统、弘扬文化乃至塑造人格等方面有其积极作用
,但又极容易使人陷入固执守旧的误区。《周易·大畜》主张“多识前言往行,
以畜其德”;《尚书·说命下》则称“学于古训乃有获,事不师古,以克永世,
匪说攸闻”,“监于先王成宪,其永无愆”,在日常生活、国家政治各方面将古
人之训、先王之迹奉为金科玉律。学术上亦复如是。《汉志》《隋志》后序中的
相关评述即带有明显的厚古薄今色彩:
古之学者耕且养,三年而通一艺,存其大体,玩经文而已,是故用日少
而畜德多,三十而五经立也。后世经传既已乖离,博学者又不思多闻阙疑之义,
而务碎义逃难,便辞巧说,破坏形体。[ 《汉书·艺文志》,1723页。]
先王设教,以防人欲,必本于人事,折之中道。上天之命,略而罕言,
方外之理,固所未说。至后汉好图谶,晋世重玄言,穿凿妄作,日以滋生。先王
正典,杂之以妖妄,大雅之论,汨之以放诞。陵夷至于近代,去正转疏,无复师
资之法;学不心解,专以浮华相尚……此学者之蔽也。[ 《隋书·经籍志》,
947-948页。]
相比之下,《四库总目》的学术态度相对开明,对固守经义、食古不化
的学风有所反思:
自汉京以后垂二千年,儒者沿波,学凡六变,其初专门授受,递禀师承
,非惟诂训相传,莫敢同异,即篇章字句,亦恪守所闻,其学笃实谨严,及其弊
也拘。[ 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1页。] 儒生著书务为高论,阴阳太极累牍
连篇,斯巳不切人事矣。至于论九河则欲修禹迹,考六典则欲复周官,封建井田
,动称三代,而不揆时势之不可行。至黄谏之流,欲使天下笔札皆改篆体,顾炎
武之流,欲使天下言语皆作古音,迂谬抑更甚焉。又如明之曲士人喜言兵……陈
禹谟至欲使九边将士人人皆读《左传》。[ 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33页。]
然而四库馆臣于批评他人极端泥古的同时,也不免打着“圣贤之学,主
于明体以达用”的旗号。在编制书目过程中,对“离经畔道”者“掊击必严”。
结合《总目》中书籍的内容与定位来说明。南宋蔡沈《洪范皇极数》原
为“书”类,《四库》谓其以象数结合理学,是“非解经之正轨”的“旁门小技
”,退于子部术数类。虞淳熙《孝经集灵》旧列经部,但有志怪成分,亦被退于
子部小说家。《旧唐志》中归于“诗”类的《韩诗外传》被打入“附录”,因其
融合诸子杂说、古事古语,“与经义不相比附”。“礼类存目一”更将“好立异
义”之毛奇龄的《丧礼吾说篇》责为“颠舛乖谬”,“不特叛经,且背律矣”。
对“乐”类书籍的取舍评价,亦“依永和声之本旨”,“惟以辨律吕,明雅乐者
,仍列于经”,“诡词新论,悉斥不录”,将《新唐志》中列于经部的《羯鼓录
》《乐府杂录》置子部艺术类。
另一方面,经典至高地位的确立本身即是推行中央集权的需要;宗经崇
古的思想传统立足于对先王圣制的顶礼膜拜,体现出浓重的正统意识形态意味,
经学与政治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一定程度上正导源于此。作为上古时期的象数哲
理、史料政策、民歌乐曲,经部典籍与史、子、集图书并无内容文体上的差别,
得以单独辑集且贯于群书之首,所依据的正是它们共有的政教色彩。相比于其他
三部图书,经部书籍更明显地具有政治“传声筒”性质,其垂范价值属于特定的
历史时期。崇古尊经,最初是为了辅助集权统治,一旦封建制度走向崩溃,儒家
思想式微,先王之制、圣人之言失去了号召力,经典便不再神圣如初,于近现代
走向解体,回归子、史、集的原始身份,亦属自然之势。蔡元培曾在《我在教育
界的经验》一文中说到:
我以为十四经中,如《易》《论语》《孟子》等,已入哲学系;《诗》
《尔雅》,已入文学系;《尚书》《三礼》《大戴记》《春秋三传》已入史学系
;无再设经科的必要,废止之。
虽就学科分类而言,移之于目录定位,亦可代表时人观点。
三、经部图书的增衍
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——如果说经部典籍在最初来源与辑集归类上体现
了好古征圣的倾向,那么,于图书数量不断增衍的趋势中,则更多流露出趋新变
革的意识。
仍以《汉志》《隋志》《四库总目》为中心,我们可以发现,书籍的增
衍大体包含以下情况。
其一,主干经典队伍的扩大化。
上文已经指出,顶着“先王圣化”(《文心雕龙·征圣》)之炫烂光环
的经部典籍与史、子、集部图书在内容和文体上并无明确界限,这就为普通书籍
获得官方认可、跻身经典行列创造了可能。众所周知,儒家经典经历了一个由“
五经”到“十三经/十四经[ 《四库总目·礼类三》称史绳祖言《大戴礼记》被列
入十四经,其说不可考,见《总目》275页。]”的演变过程。“十三经”中的《
孟子》,在《汉志》《隋志》中均被列入诸子略或子部的“儒”类。陆德明作《
经典释文》,所释音义者,除“九经”外,尚有魏晋以来士人追奉的《老》《庄
》而独无《孟子》。中唐韩愈始尊孟轲;北宋王安石随流扬波,元祐时《孟子》
成为科考内容;南宋朱熹作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赞孟子为仅次孔子的“大贤”、
“亚圣”。《遂初堂书目》开始将《孟子》附入经部“论语”类,《直斋书录解
题》把《孟子》与《论语》合并为“论孟类”。朱熹逝后,《四书》成为官学,
《孟子》的地位日盛,于南宋末年正式被列入经书丛林。宋元之间的马端临在《
文献通考·经籍考》中甚至于经部专设“孟子”类。清代学者虽有尊汉抑宋倾向
,但仍然将朱熹学说视为权威,《孟子》的经典身份也没有动摇,于《明志》及
《四库》中居于经部“四书”类。
新经典的生成,本身即是变革。在《孟子》步入经书殿堂的道路上,韩
愈、王安石、朱熹功不可没。韩愈以孟子的君臣大义反对割据,以其心性论排斥
佛老;王安石接受“权”、“心”之说推行变法;朱熹以孟子“性善”、“养气
”等思想完善理气学说。三人推崇先儒观点,皆非守旧从古,而是各从实际出发
,或解决现实问题,或构建新的理论。
其二,经典注解、辑佚类书籍的涌现。
随着经典的确立,传注训释类著作层出不穷。后世学者不拘于孔子所谓
“多闻阙疑、慎言其余”的保守为学之道,怀疑、考辨、补正、甚至推翻前代定
论自立新说,成为经学研究的重要内容。《四库》所录“五经总义”类书籍常以
“蠡测”、“稽疑”、“补义”、“正误”、“刊正”命名,其中多有精核赅洽
者。就单部经典抒发己见的情况则更为普遍。以《毛诗序》公案为例,《汉志》
仅记“《毛诗》二十九卷,《毛诗故训传》三十卷,不著其名”,序称“毛公之
学,自谓子夏所传”[ 《汉书·艺文志》,1708页。]。《隋志》云“汉初又有赵
人毛苌善诗,自云子夏所传,作诂训传,是为‘毛诗古学’,而未得立。后汉有
九江谢曼卿,善毛诗,又为之训。东海卫敬仲,受学于曼卿。先儒相承,谓之毛
诗。序,子夏所创,毛公及敬仲又加润益。”[ 《隋书·经籍志》,918页。]《
四库》经部“诗”类载欧阳修《毛诗本义》十六卷,为永叔质疑毛序及郑笺所作
,令人“读之如洗肠”;苏辙《诗集传》二十卷,疑小序“为毛公之学,卫宏之
所集录”[ 《隋书·经籍志》,190页。];又有朱熹《诗集传》八卷,主要阐述
个人见解,对抗《毛诗序》对诗义的解读。再如《隋志》书类有孔安国传《古文
尚书》十三卷,为东晋梅赜所献;清代阎若璩作《古文尚书疏证》八卷,证孔传
古文《尚书》之伪;同时期的毛奇龄又作《古文尚书冤词》八卷驳斥阎说,皆被
《四库》录入。
董仲舒《春秋繁露·精华》云:“所闻《诗》无达诂,《易》无达占,
《春秋》无达辞。”经典留下了极大的阐释空间,使后人在依经立义的同时,能
够或多或少发挥主观能动性,参与文本意义的构成。经学本为阐述儒家思想而设
立,但在解读经典的过程中,或有学者自觉不自觉地引入其他思想文化因子。这
在《周易》研究中表现得最为突出,其原因盖如《四库》所说:“《易》道广大
,无所不包,旁及天文、地理、乐律、兵法、韵学、算术以逮方外之炉火,皆可
援《易》以为说”[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3页。];“《易》包万汇,随举一义
,皆有说可通,数惟人所推,象惟人所取,理惟人所说,故一变再变而不已”。
魏晋王弼以老庄解读《周易》,师心独见,堪称杰作。宋儒受其启发,胡瑗《周
易口义》“以义理为宗”,苏轼《东坡易传》“又杂以禅”[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
》,10-11页。 ]。在正统眼光之下,这些学说常会受到非难。如《隋志》经部总
序将解读经典的玄言成分视为妖妄、放诞之谈;再如《四库总目》中,《东坡易
传》提要载朱熹作《杂学辨》驳斥苏轼;《用易详解》提要称“王弼辈扫除汉学
、流弊无穷”[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31页。]。但求新的尝试毕竟使经学呈现
出多元化的局面,经典的生命也得以延续。
对于失传的古籍,经学家也积极地从事辑佚、补编工作,使图书再现于
人间,学术思想亦有所传承。《隋志》列郑玄注《周易》九卷,此书后亡于南北
宋之间,然《四库》却著录了两种郑注《周易》。一卷本乃南宋末年王应麟从群
书中摭拾而成,三卷本为清代惠栋所编,“凡应麟书所已载者,一一考求原本,
注其出自某书,明其信而有征,极为详核,次序先后,亦悉从经文厘定”,“搜
采群籍……考核精密,实胜原书”[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5页。 ]。
其三,经典的世俗化泛滥。
和崇古一样,趋新也有两面性。在历代增衍的经典附属类著述中,都不
乏刻意附会、穿凿立异者。汉儒秦恭释“尧典”衍出十余万字,朱普解《尚书》
长达三十万言,已被班固及刘勰[ 参见《汉书·艺文志》“六艺”类后序及《文
心雕龙·论说》。]等视为不良学风。顾实《汉志讲疏》将汉儒以烦冗章句标新炫
世归因于“利禄之路”,然而,此与“科举时代之八比经义”尚且“相去一间”[
《汉书艺文志注释汇编》,98页。]。明清取士以八股文为主要形式,四书五经为
命题范围。明永乐年间,朝廷颁布《四书大全》《五经大全》《性理大全》等作
为考生必读书目,这一情形至清代依然延续。与此相适应的目录学现象,即是《
明志》《四库》中“四书”类的出现以及相关图书的激增。明清流行的四书讲本
,大多肤浅割裂,缺乏独立的思想意义,又带有明显的应试目的性,将经典研究
推向世俗化道路。对此,《四库》在录制存目过程中多有指责:
《四书经学考》·十卷、《补遗》·一卷、《续考》·六卷:
皆时文评语,讲章琐说。
《丽奇轩四书讲义》无卷数:
其书不录正文,每章约诂数语,大旨为科举而作。
《圣学心传》无卷数:
其说殊夸。又谓於举业非相远,倘於此有得,以应试场,主司必当惊羡
,以冠多士。又何其陋欤!
《四书大全纂要》无卷数:
是编以明永乐间所著《四书大全》泛滥广博,举业家鲜能穷其说,乃采
其要领,俾简明易诵。然《大全》庞杂万状,沙中金屑,本自无多。裔介所摘,
又未能尽除枝蔓,独得精华,则亦虚耗心力而已。
《续困勉录》六卷:
此《续录》则专解《四书》。凡《大学》一卷、《中庸》一卷、《论语
》二卷、《孟子》二卷。中多采录时文评语,似乎狭视《四书》矣。[《钦定四库
全书总目》,490-492页。]
……
案语:
《四书》定于朱子……以明圣学也。至元延祐中,用以取士,而阐明理
道之书遂逐渐为弋取功名之路。
《大全》出而捷径开,八比盛而俗学炽。科举之文,名为发挥经义,实
则发挥注意,不问经义何如也……盖自高头讲章一行,非惟孔、曾、思、孟之本
旨亡,并朱子之《四书》亦亡矣。今所采录,惟取先儒发明经义之言。其为揣摩
举业而作者,则概从删汰。惟胡广《大全》既为前代之功令,又为经义明晦、学
术升降之大关,亦特存之,以著明二百余年士习之所以弊。盖示戒,非示法也。[
《钦定四库全书总目》,481页。]
明确指出现实的学术弊端,申述上述存目的反面教材作用。
“男儿欲遂平生志,六经勤向窗前读。”经书是仕进的敲门砖,如果说
宋代策论考试尚有经世之用,行至明清,程式化的命题与答题形式则更明显地表
现出钳制思想、僵化思维之弊。一方面,儒生唯经是举,将其他学问弃置不顾,
《儒林外史》写周进中举而误将苏轼作为今人,《香祖笔记》记老甲榜不知《史
记》何书,司马迁何人,俱有其现实依据。另一方面,在诵经制艺、盲目应试的
过程中又逐影失形,忽略了对原始经义及先贤哲理的领会,博取世俗功名的科场
之艺与“先王之志”、“孔子之教”已然大相径庭。科举考试作为塑造、选拔明
经人才的政治举措,在封建末世最终使经学发生了畸形变异,二律悖反的荒谬现
实反映出集权制度的固有矛盾。
综上所述,“经部”的门类设定和体例完善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进,其
有无显隐的轨迹与古代书目整体形态的变化相伴相生。目录学是中国古代学术的
重要组成部分,在了解经部形态演变、经典属性以及图书增衍的过程中,我们感
受到中国学术思想在“承袭”与“变革”两股力量掣肘中曲折发展的总体趋势;
经学在汉代官学中兴起,又在明清科举中沉沦,亦可见其无论承袭尊古,还是变
革趋新,都没有脱离政治的干预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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